仵作攻略_分节阅读_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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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约是了。”

    张勇顿了顿,问卢栎,“可能确定死因,死亡时间?”

    卢栎联合气候特点,尸体水中条件,很快得出结论,“此人是生前溺死,死亡大约已有七个时辰。”

    “现在是酉时……那么这人是寅时死的?”

    卢栎听张猛说过尸体发现的经过,点点头,“恐怕更夫发现他时,他刚死不久。”

    张勇看着尸体,一脸为难,“死者曾与人发生过打斗,现在尸身无痕迹……”

    “张叔是想问我能不能让伤痕显现?”卢栎拿过箱子里的酒醋之物,眉眼弯弯,“自是能的。”

    酒醋离家之前他托曹氏用水烫过,还是热的。卢栎将酒醋洒在白色纱布上,给尸体擦身,尤其脖颈,前胸,肚腑等要害位置,四肢也未放过,接连擦了三次,他拿过屋子里的旧被,将尸体裹起来,拍拍手,“静等片刻即好。”

    他这一连串动作做的并不很迅速,但很流畅,未见一丝慌乱,甚至动作还很轻柔,仿佛担心惊扰死者,给予死者相当多的尊重。

    他真的行!而且一点也不害怕!

    张勇紧紧握着手中的笔,眸色有些激动,“你……很好。”

    “那是当然。”卢栎调皮的冲他眨眼,拉着他坐到一边,“反正要等一会儿,张叔可方便同我讲讲那少年之事?”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张勇坐在卢栎身边,缓缓开口,“那少年还是你帮我找出来的。”

    原来今日晨间卢栎注意到的少年,就是昨夜与死者有过争执,甚至还动过手的人。

    昨夜亥时初刻,死者刚与人谈完生意,心中爽快,去酒铺子喝酒。少年早一步包了酒铺子,不准人进,死者许是之前谈的高兴,抑或是酒已饮了不少精神兴奋,容不得少年扫兴,一来二去,两人就吵了起来。

    少年个头身板皆不比死者壮,争执动手没占到便宜,一气之下便广撒银钱,说谁帮他,钱就是谁的。酒铺子周围人多,难免有见钱眼开的,围将上前,死者见少年身边人多势众,不想吃亏惹麻烦,骂了几声便离开了……

    “少年供言他与死者只有这一次交集,虽死者不是他害死,可毕竟才起过冲突,人就死了,他心中害怕,实乃常理。”张勇眉头微皱,“可死者家属不知道从哪听到我们找到了少年,冲过来揪住少年不放……”

    随着张勇的讲述,时间一点点过去,张勇说完,卢栎估摸着,也到时间了。

    冬日寒冷,河水冰凉,人死之后很多状态表征会推迟显现,伤痕也可能消失不见,酒和醋是好东西,会增加分子扩散速度及浸润性,使淤血处血红蛋白变性,颜色加深,皮肤透射性增加,从而使伤痕明显。

    热的酒醋,半个多小时足够了。

    他揭开被子,将尸体身上纱布取下,果然,淤痕尽现。

    张勇看着尸体上出现的深浅淤痕,神色惊奇,“很久没看到了……记得幼时第一次见祖父如此,我以为遇到了神迹。”

    卢栎微微笑着,细细检查着尸体伤痕位置。

    渐渐的,他脸上笑意消失,眉心微皱。

    最后,他用温水浸了纱布擦手,神情肃然,“张叔,死者是他杀,而且凶手一定不是那少年。”

    第7章 他杀

    “死者是他杀,而且凶手一定不是那少年。”

    听得此结论,张勇蓦的眼睛发亮,“如何得知?”

    “方才张叔与我说起死者与少年发生争执之事,”卢栎头微偏,烛光映照下侧脸柔和温雅,目光睿智,“您说少年体瘦弱,动手之后未讨到便宜,并且从未曾绕到死者背后,可是如此?”

    张勇细细回想。因是命案,所有细节都要查探清楚,尤其打架动手更为重要,他亲自问的口供,少年的确未曾绕到死者背后过,“确是如此。”

    “张叔请看。”卢栎引张勇上前两步,指着死者身上淤青,“死者身上击打伤痕皆在手臂肩膀,状圆,依描述,这些应该是与少年争执时造成的拳击伤,少年力有不逮,攻击性差,并未有攻击到死者要害。”

    张勇点头,“依围观证人口供,壮汉只是挡了几下少年拳头,反倒少年身上伤更重些。”

    “这些伤痕较浅,显是气力不足,并不能致命,伤处未有关键穴窍,死者亦不可能因为此,失了力气。很明显,少年制造出的这些伤,对于死者并未有什么影响,没听说过打几下胳膊就能将人打死的。”

    这点张勇也同意。且据他多年经验,也能看出死者溺水而亡,卢栎的查验结果确定了这一点,但是——“为何是他杀?”死者身上酒气那么重,为何不是失足落水溺死?

    “张叔请看这里。”卢栎将死者头部微微右侧,拿来烛盏靠近,“这才是死者溺死的主因。”

    张勇靠前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死者脖颈左侧有手指粗的一道青黑,从锁骨往后蔓延。

    卢栎再把死者头部往左边偏,“再看这里。”

    右侧也有!

    卢栎将尸体抬起使其侧卧,将烛盏下移,张勇凑过去看,死者颈上两道青黑淤痕,相交于后颈!

    “这是手掐的?”张勇神情肃然。

    卢栎摇了摇头,“死者溺死于水,后颈有此伤痕,我猜是有人按住他后颈,使其不能浮出水面,遂留下此痕迹。最初我也猜是手,可人的手没有这么长,拇指食指长度不可能一样,也不能上下一般粗细……作案工具形状特殊,有些像“丫”字形,可能是一段硬度合适形状适宜的树枝。”

    张勇眉心微皱,眼底满是思索,像在想什么。

    卢栎总结道,“死者一足鞋失,发散,只有在水中的挣扎状态,并无与人激烈撕扯的痕迹,他可能是自己不慎落水,或者不经意间被人猛的推入水中,但不管他醉态如何,能否自己游水,他会死,一定是因为外力压迫。至于他指间布条,很可能是离凶手最近时,手无意识挥舞不经意扯下。可凶手离他有些远,他未能与凶手接触更多,比如抓挠凶手指甲里留下肉屑痕迹等。”

    张勇细细听着,“所以这是一起临时起意杀人,并非筹谋计划很久的。”

    “正是。”卢栎将尸体放平,搭上白布,“临时起意者,破绽多多,多为心中嫉妒怨恨压抑良久,见四下无人时机正好起了歹心。凶手大多是熟人,或者利益相关者。”

    做完一切,他微笑看张勇,“您之前说那少年是外来人,现下条条证据都不指向他,他是凶手的可能性很低,他紧张慌乱,大约只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害怕。张叔应该多查查本地人,尤其死者街坊四邻,看看有无财产,私情,世仇等恩怨。”

    张勇点着头,非常认同卢栎的观点。平民百姓,会有死案,大都因财产,私情,旧怨。本案死者家属激动,偏偏邻县仵作不在,愁的他头疼,可经卢梭这么一验一分析,案情便十分明了,还出现了证据……

    他脑中想了想如何破案,回过神来就见卢栎已经重新将死者盖好,并将瓷瓶里用剩的醋浇在燃烧的苍术皂角上。燃的正旺的火遇醋即熄,冒出一团白烟。

    卢栎从火盆上跨了过去,烟染衣衫。

    “张叔?”卢栎微笑看他,“尸体虽新死,但尸气仍有,为防万一,您也跨过来吧。”

    张勇答应一声,掀起袍角,从火盆上跨过。

    看着卢栎方才验尸,一切行动不徐不急,稳稳展开,好似回到了幼时,偷偷跟着祖父去验尸的时候。祖父也是这般,举止从容,认真仔细,一项项验过去,找出死因,寻出证据,帮助破案。

    不一样的是,卢栎还只是个少年,身形纤瘦青涩,祖父却是蓄了一把子山羊胡的老者。

    仵作验尸,不仅对上官重要,对捕头重要,对死者更重要。

    冤死之人能得昭雪,是对他们以及家人最好的慰藉。

    张勇看着前方浅笑谦雅的少年,突然觉得,他或者能比祖父走的更远。

    “走,我们回家。”他憨笑着拍了拍卢栎的背。

    ……

    因为卢栎帮了这么大一个忙,张勇心疼他在刘家过的不好,想着马上进入腊月,离年不远了,特别吩咐让张猛带着他好好在外面玩一天,还大方给了很多零花钱。

    张猛自是百般愿意,根本不顾卢栎的推脱眼神,迭声答应了,第二日一早,就把卢栎从被窝中拉了起来。

    卢栎垂死挣扎,“外面好冷……”

    “我娘说给你拿炭过来,叫你非不要!”张猛瞪他,“一会儿回来我就拿炭过来,你再敢说不要,我就同你翻脸!”

    张猛话说的虽厉,给卢栎拿衣服的动作却一点不慢,“冬日屋中无炭,比外面还冷。好在我们蜀中气候算是温暖,比北方强多了,听说北方外面能冻死人呢!你多穿点,外面走一走活动活动,就能暖和了……”

    他唠唠叨叨操心的不行,卢栎却不过,只得起来穿衣洗漱,随他出门。

    这两天他想多看些书,多了解些世情,可外出逛逛也不错,昨天逛一逛,他就懂得如何学古人说话了,今日再逛逛,没准能学到的东西更多……

    张猛在家听了曹氏的吩咐,拉着卢栎给他买东西,笔墨纸砚,零嘴糕点,喜欢的小玩意儿,忙的不得了。

    卢栎正在一个摊子前盯着一个憨态可掬的泥娃娃瞧,突然胳膊被人拽住,“卢栎!你是不是卢栎!”

    卢栎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昨天早晨见过的华服少年。

    因这个少年当时举止有异,他告诉了张勇,张勇跟踪,查到了少年与溺死者曾有过争吵,死者家人跟着找过去,少年大概很有些麻烦。

    少年窄脸细眉,相貌周正,身穿珍珠蓝羽缎的圆领长袍,银鼠皮滚边,头戴玉冠,腰悬金玉,仍然气派华贵,但神情举止有些焦躁,看卢栎的眼神更是急切,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

    “我是,不知道你——”卢栎还不知道这人名字。

    “是就行了!”少年一把拉住卢栎袖子,声音连珠带炮似的飞快,“听说是你验的尸,确定我不是凶手?”

    卢栎要当仵作这事没必要瞒人,昨夜张勇问时他答应了,可以传开,好方便张勇日后帮他操作,可他没想到事情传开这么快。

    “各样证据显示你是凶手的可能性很低,但……”

    少年根本没听但字后面的话,直接咧嘴笑了,松开他的胳膊,豪气的挥手,“这摊子上你看上了什么?我全包了!”

    卢栎:……

    这人是不是……有点二?这是什么脑回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