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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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柱,这么晚你干啥去了?”
    前院小厮们挤一个大通铺,靠墙这边的胜子跟他最好,见推门进来便问…
    “出去了一趟。”
    胜子唏嘘一句,“听闻主子回来了,你可别再出去乱走坏了规矩,咱们就好好干活,别惹事。”
    只见男人脱去灰布衫,露出来健壮的身体,大跨步到床里躺下,许久,听见旁边的人打起呼噜,才从枕头下掏出来一支金钗子,是最古老的样式,很简单的一朵梅花的形状,上边已经存了乌色,任他怎么擦拭也不像原本那样亮了…m.biqubao.com
    那年冬天,雪下的特别厚,他去山上打猎回来,正好撞见山坡上佝偻的躺着个人,过去翻看见她还活着,便救了回去,自此,他认识了李大娘一家…
    李大娘是个绣娘,生有一儿一女,总是听说她姑娘在宫里的,但从未回来过,他便也不得见面,却有一回李大娘得了重伤寒,让他帮着把件袄子捎到宫门口,说是她姑娘会去等着…
    时隔多年,他仍清楚的记的朱红色城门后露出来那个女子的面容,白皙如雪,眼眸清澈纯洁,像极了话本中讲的仙子,他笨拙的递过去棉袄,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那么看着她,想永远都那么看着她…
    将梅花的金钗子攥紧,心里头酸涩的很,她在这王府中究竟受了多少苦?
    念瑶去大厨房找的红枣,还有山药和银耳,又拿了一块甜瓜回去,准备榨个汁喝,既然不能放糖,就只能提取果子里的,熬了粥,端着进去,男子还坐在原先的位置上,听见声音抬头瞥她一眼,随后扔了书…
    “怎么去了这么久?”
    “爷,我得现去做,当然时间长,你以为我去取做好的吗?”念瑶把托盘放下,“喏,尝尝?”
    周颂伸手虚虚点她一下,“你胆子变大了,还敢顶撞我?”
    “好,好,爷,您想怎么着?罚我吗?”念瑶索性耍起无赖来,娇俏俏道,“反正我刚吃饱…”
    “就应该饿着你…”周颂拿起来勺抿了一口,嗯,只有一点点的甜味儿…
    “甜吗?”念瑶蹲在他膝盖旁边,问。
    周颂低头看她一眼,“不甜。”
    啊?真的不甜吗?明明放了很多枣子的…
    只吃了几口就撂下,“撤了吧。”
    “爷?”念瑶俯身过去撒娇,“吃的太少了…”
    周颂却突然站起来把她横抱起来往床榻去,“那就再吃点别的…”
    一场欢愉,念瑶趴在他身上,点着他下巴继续刚才的话题,“爷,你真的吃太少了,看看我…”
    男人慵懒的倚靠着雕花的床头,闻言捏了捏她的脸蛋,“你是只小猪,早晨起来就能吃酱肘子,谁能干出来?”
    “你,你怎的还损我?”念瑶想从他身上下去,却被男人一把按住,“就这样睡吧,你身上好暖和…”
    “压着多难受啊…”念瑶还是要下去…
    周颂抱着她翻个身,“那我压着你呢…”
    “爷?”这是什么毛病,说说又要来?
    伸手解了她肚兜的青莲色丝带子,“好念瑶,再给我吃一口…”
    “不行,都肿了…”
    “我瞧瞧?”
    “不行,你起开…”
    “诶?你还敢推我了是吧?”
    “爷?”
    “那你过来…”
    “不过去…”
    “过来…”
    撕扯来撕扯去的又闹了一通,等安稳睡下时已经深夜了,独留着一盏烛火,照着帐子里依偎交叠的两个影子…
    第二日,常嬷嬷和觅山进到书房,汇报了这几日王府里的各项事务,念瑶坐在左边的书桌上,面前堆满了账本,周颂站在她椅子后面,双手扶着她肩膀,听他们说。
    “所有小厮和丫鬟全部替换,如今小厮一百零三人,丫鬟二十三人,婆子二十人,其余厨房的人没有更换,这几日都在教导中。”
    常嬷嬷又问,“爷和娘子可要人伺候?”
    周颂摇摇头,“找两个孔武有力的婆子吧,能抬动浴桶的,其余不要人伺候。”
    “是。”
    觅山这边得顾着外边,遂也问,“爷,过几日您上朝,可要配个小厮跟随?”
    “不用,有阿会呢…”
    阿会?
    就是那个提拎着人头的阿会吗?
    见觅山面露惧色,念瑶好奇的问,“谁是阿会?”
    她怎么从未见过呢?
    周颂轻声喊,“阿会,出来。”
    随后便见一个黑衣女子从外边走进来,束着简单的男子发髻,全身上下没有一丝配饰,面容很冷,尤其眼神很犀利。
    “见到了?她是暗卫。”
    暗卫的意思是,在暗处守卫着,这么说来,“那晚上呢,应该休息了吧?”
    念瑶问出这句话的本意周颂瞬间就明白了,低笑着开口,“不,她一直都在外面。”
    什么?
    那,那?
    “我们做过的任何事以及说过的任何话,她都听见了…”周颂冲着他们挥挥手,低头继续逗弄被他圈在怀里的女子,“你不就想问这个吗?她一直都在房梁上…”
    不会吧?
    太太太太丢人了,她昨个儿晚间还被折磨的哭了呢…
    “爷?”念瑶用手捂住脸,“太丢人了…”
    “这有什么丢人的,快起来,该看账本了…”周颂拉着她坐直,亲自给她磨墨,“来,给你笔,我先来教你怎么计算收支…”
    学了一上午,累的她感觉脑袋都晕乎乎的,以往在宫中,只要把物品都记录管好就成,别缺了或是多了就行,像这么正规的来管账,她是头一回,尤其还是这么大的收支…
    吃中午饭的时候,周颂给她夹了块金丝烧麦,“怎么了?都没食欲了?”
    “这很难啊,我以前从未做过…”念瑶在他面前是越来越放肆了,这会儿趴桌子上唉声叹气的。
    “不是有我教你吗?”周颂夹了块冬笋吃了口,啧,真难吃,随即又吐了…
    “主要是我学不会啊,万一弄岔了怎么办?记错了呢?”
    这也太难了…
    “不都说了,有我呢,等月底我会看账,你要是差了,就从你月银里扣。”周颂故意吓唬她,做事得有动力,否则就会稀里糊涂。
    “爷?”念瑶坐直了,气哄哄的瞪着他…
    周颂真是喜欢她生气的模样,“跟只小松鼠似的,快吃,一会儿该凉了…”
    见她还不动筷,周颂语重心长的劝说,“学这些对你有好处,你看看我,管着这全天下的财务,不也好好的吗?事在人为,别刚开始就害怕,嗯?”
    吐口浊气,念瑶拿起来筷子…
    吃过饭就准备午歇了,周颂却拉着她往外走,“阳光这么好,我们出去走走…”
    “爷?不是还要看账吗?”念瑶想抓紧时间学会,省的他还得管府中的账,过几日等当值了,就更加没时间了…
    “那也不差这一会儿,你没瞧瞧自己吃了多少,不遛遛弯得长多少肉?”周颂特意点了点她肚子…
    “哼,有能耐你晚上别枕着…”念瑶低头也呕气,说好的少吃点,但是一吃上就停不下来,气人…
    一路闲散的往梅林里走,那花儿白里透红,芬芳浓郁,远远的就闻见浮动的暗香,令人心旷神怡…
    “我母亲爱梅,总说它有一身傲骨,迎风斗雪,我却觉得,它娇而不艳,有一种特殊的朴实无华的韵.味…”
    转身面向她,“很像你。”
    啊?
    念瑶怔愣着,徐徐的花瓣随风飘落,落了她肩上,也落了她发上…
    男子伸手摘下来,继续说,“我说,这梅花像你,娇而不艳…”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眸光潺潺如春水,温润细腻,他的唇色好像一直很淡,浅浅的如樱色,此刻眼角轻佻着,说着情话…
    女子仰起头,手指抓着他袖摆,翘起脚去吻他,忽然一瓣花落了唇中间,念瑶反应过来,心下懊恼,每次都被他晃了神…
    周颂却不放过她,含着花瓣哺过去,娇柔的花瓣在他们唇舌间纠缠辗转,渐渐被□□的失了色,化了甜蜜的汁水…
    倾情吻了个天昏地暗,完全没注意,那边传来了脚步声,且,停下了好一会儿…
    待两人牵手走远了,柠香才从后边走出来,手中抱着一把古筝,把古筝放石桌上,掏出来帕子咳嗽两声,随后看着远处愣神儿…
    “姑娘,您回来了?怎么出去也不告诉奴婢一声?”
    伺候柠香的丫鬟不敢掉以轻心,见她怀里还抱着古筝,颇为气恼,“您怎么又去梅林弹琴了?上次伤寒刚好点儿您就去梅林弹琴,一弹就是一夜,这怎么又去了呢?”
    “好了,别说了…”柠香捂着唇,脸色苍白着指了指外头的地窖,“取出来一坛子酒,我要给世子爷送过去…”
    “真的?姑娘,这就对了,别光是弹琴,瞧瞧人家瑶娘子,陪着东奔西走的,现下还当上整个王府的管家…”
    “去吧…”柠香斥她一声,把古筝轻轻放下,拿了丝帕专注的擦拭琴弦。
    午歇过后,念瑶取了冰窖里的甜瓜汁端过来,“您尝尝,要是好喝,等晚间我再榨点葡萄汁…”
    周颂把整理好的库房账本递过去,“这些是以前的,你先对比着看一下,只要能算清进出就行。”
    “好。”
    外头觅山躬身进来,余光先是扫了眼念瑶,才说,“爷,柠香姑娘求见。”
    柠香?
    她,来做什么?
    “是来找我的吗?”念瑶合上账本问。
    觅山微垂了头,“不是,求见主子爷。”
    来找,世子的?
    好像,也不是非得来找我…
    “那,我便回避…”话音儿刚落,便想起身,随即被一只大手按住,男子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干什么去?赶紧看账本…”
    “让她进来。”
    “是。”觅山出了去,见女子提着坛子,身姿纤细,玉软花柔的模样,一时间竟想起来青曼来,她们都是一样的人,虽长相曼丽,却不适合在杂土中生存…
    “姑娘请进…”
    青柠今个儿身着素色的烟纱散花裙,淡淡的妆容下藏着忧伤,“给世子爷请安。”
    徐徐一礼后,抬起了半张脸,半是期待,半是欣喜。
    念瑶只觉如坐针毡,她,为什么会?
    女子的语调很慢,有些江南的那种吴侬软语,很轻很缓,“这是我亲自酿的梅花酒,埋在树下该够醇香了,本想过年的时候送来,却听闻爷出门了,所以,这才送来。”
    梅花酒?
    念瑶脑子里混乱乱的也不知道想哪儿去了,突兀的插嘴,“他不能喝酒…”
    只见女子惊讶的抬头看向她,一双眼盈满的水汽,似乎马上就会落下泪来…
    “你不是能喝吗?”周颂一直低头看手里的账本,听到这儿才抬头看向来人,但也仅仅一瞬,便嫌恶的扫了眼她站的羊绒地毯,“就这事?”
    柠香低低的应了声。
    “把酒给觅山吧。”
    觅山从外厅进来,把酒坛接过去,瞧着她摇摇欲坠的模样有丝不忍,到底没管,又退了出去…
    柠香再次抬头看向站着的男子,儿时说过的话,便真的不做数了吗?
    “颂哥哥…”三个字说出口时已然哽咽艰涩,柠香仍清楚记得,小小的少年抓着她的手说,你长的真漂亮,等长大以后,我来娶你,好不好…
    周颂从账本里抬起头,眸光犀利肃杀,“上次就想问,你为何这般叫我?”
    女子眨了眨眼,便是一串的泪珠子,晶莹剔透的,惹人心疼,“颂哥哥,你真的忘了吗?”
    周颂越发烦躁,说个话不清不楚的…
    “你,真的忘了吗?”柠香微抬脸颊对着他,泪水止不住的落,她缓缓靠近了两步,忍住哽咽问,“你,真的不记得了?”
    周颂把厚厚的账本掼向沉香木雕的案桌上,砰的一声,吓的她一颤,掏出来帕子捂住嘴低低的咳嗽起来…
    “我念你是宁家的后人,便多加照顾,但看你好似并不怎么知道感恩,也不知晓现下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周颂本身就是个极其冷漠的人,说罢,便冲外面喊,“觅山,进来…”
    外厅的觅山连滚带爬的跑过来,“爷有何吩咐?”
    “把她站的这张毯子换掉,还有,让常嬷嬷把她送回宫中去。”
    刚说完,便见女子身子一软,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