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姚广孝入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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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师郊外。
    春末夏初,柳絮飞舞。
    一辆红色顶盖的马车在离京的官道上颠簸着驶去。
    燕王府的一众护卫,骑着马紧护在马车两侧。
    马车内,朱棣侧卧着,仿佛睡着了。
    旁边是老和尚姚广孝,他微闭着眼睛孤零零地盘腿坐着。
    这次进京,满怀希望而来。
    结果白来一趟!
    不仅白来,还给朱棣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神机营检阅后没几天,皇太孙又邀请燕王在郊外狩猎。
    朱棣心说打猎是我特长啊!
    必须露一手!
    待朱棣表演结束,展示一堆猎物时。
    皇太孙突然指着一只鹿,严肃道:“燕王射鹿,看来四叔也想逐鹿天下啊!”
    这把朱棣给吓得不清,连忙否认三连。
    本以为此事过去了,没想到皇太孙聊着聊着又忽然问:“燕王府可有私藏军械?”
    朱棣很纳闷,谁家王府没有护卫?那些军械怎么能叫私藏呢?
    他一度怀疑,皇太孙是在给自己挖坑。
    总而言之,自从朱棣进京后,皇太孙隔三差五的就来这么一出,也不知道是在敲打,还是在下套。
    整得朱棣每日提心吊打的,不敢在京师再待下去了。
    他决定回北平。
    马车外的风声一阵阵荡进,朱棣倏地睁开了眼睛,情不自禁地掀开了车旁的窗帘望去。
    春天的京师很美!
    高耸的城楼渐行渐远,仿佛遥不可及......
    突然,马车“咔”的一声停住了。
    前方,另一辆黑色顶盖的马车停在驿道正中,挡住了去路。
    策马在前开道的两名燕王府护卫警觉地对视了一眼,接着一齐策马驰了过去。
    “挡道的,快让开!”
    对面马车上的车夫,却恍若未闻,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将斗笠盖在脑袋上,仿若一名潇洒的侠客。
    两名护卫更警觉了,又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伸手握向刀柄。
    就在这时,对方马车的车帘掀开了,一个人从马车内钻了出来。
    “谁是姚广孝?”
    燕王府护卫喝道:“你们是何人?胆敢拦燕王府马车!”
    “我再问一句,谁是姚广孝?”
    纪纲打着哈欠,故意侧身露出半截腰牌。
    两名王府护卫大惊:“锦衣卫?!”
    他们瞬间闭口不言,往马车看了眼。
    这一眼,既没违反王府纪律,也没得罪锦衣卫。
    同样是打工人的纪纲心领神会,没有难为二人。
    他冲着马车喊道:“姚广孝,你的事儿发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放肆!”
    马车内传来一声冷喝。
    朱棣走了出来:“你们不知这是燕王府的马车?”
    “知道,要是不知道,也不会拦。”
    纪纲冲着朱棣一抱拳:“锦衣卫百户纪纲,见过燕王殿下,卑职奉命办差,还请莫怪。”
    得知对方是锦衣卫,朱棣心中一沉。
    “谁派你们来的?”
    他最担心的是老爹洪武皇帝。
    纪纲回道:“皇太孙!”
    又是这小子?
    他是如何知道姚广孝的?
    姚广孝的身份一直是普通寺庙的住持,燕王府对其身份多有包装掩盖。
    朱棣黑着脸问:“姚广孝犯了何事?”
    纪纲没说,只是笑了笑:“燕王殿下,您真想知道?”
    朱棣的心陡然一缩。
    此时他已明白,老和尚和自己密谋之事恐怕已被锦衣卫探知了!
    天知道京师的燕王府里,被锦衣卫安插了多少耳目!
    还是北平的燕王府密不透风啊......
    朱棣心想着,以后少回京师为妙。
    “皇太孙可曾传召孤?”
    “未曾。”纪纲道。
    朱棣不再搭理他,径直向马车走去。
    姚广孝也从马车中走出,双手合十道:“看来贫僧在劫难逃了。”
    说着,主动走向锦衣卫。
    他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看得开。
    “等一下!”
    朱棣叫住了他:“我想与大师喝一壶酒。”
    锦衣卫抓人,尤其是洪武朝的锦衣卫,谁敢反抗?
    朱棣不敢。
    “燕王殿下?”
    姚广孝没想到,在此危难关头,燕王居然不怕牵连,坚持要和自己道别。
    目光看向锦衣卫。
    纪纲掏出画像仔细对比了一下,方才点头道:“最多一刻钟。”
    说完上了退到一旁,远远盯着。
    官道不远处的一株柳树下。
    朱棣和姚广孝相对盘腿而坐,任柳絮如雪花般飘落在身上。
    车夫从马车中捧出了一个酒坛,放在二人面前,又摆上两个碗。
    姚广孝乍见熟悉的酒坛,不禁眼睛一亮,接着将眼光转向朱棣。
    朱棣道:“没错,是洪武十五年咱们在京师初见时喝的那坛酒,剩下半坛我一直封存在京师王府。”
    “当初你我二人相谈甚欢,你说剩下的半坛留作将来功成之时再饮......”
    说到这里,朱棣眼睛湿润了。
    老和尚壮志未酬先被捕......
    朱棣揭开坛盖,先给姚广孝的碗中倒满,再给自己的碗中倒上。
    他接着捧起碗来:“老和尚,我敬你!”
    姚广孝捧起碗来,两眼怔怔地望着朱棣:“燕王殿下......”
    相识十余年,燕王只给三个人敬过酒。
    第一,洪武皇帝。
    第二,中山王徐达。
    第三,太子朱标。
    除此三人,再无旁人。
    朱棣曾言:我父、我岳父、我兄长,全天下还有谁配让俺敬酒?
    将目光移到了酒碗上。
    几片孤零零的柳絮飘落在酒面上,又慢慢地融化在酒水中。
    “老和尚,我对不住你……”
    朱棣说着,将酒凑到嘴边咕咚几口喝了下去。
    他们偷偷摸摸十几年的感情,外人难以理解。
    二人偷的不是情,而是天下!
    姚广孝却笑了:“燕王你何须自责,我辅佐你,是为天道,不是为天下苍生……如今天道有变,呜呼奈何!”
    说着,也将酒碗凑到嘴边咕咚几口喝了下去。
    他感觉自己被老天爷耍了。
    明明说好的事,怎么就变卦了?
    朱棣又给姚广孝倒满了酒。
    二人你一碗我一碗干了起来。
    不知说到什么话题,朱棣的手有些颤抖,凑到嘴边喝了几口,竟呛得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娘的,人背运时喝酒都呛!”
    朱棣一拳将碗拍碎。
    姚广孝仰着脖子把酒喝完,接着将空空如也的酒坛朝朱棣一亮。
    “全完了,破罐子破摔了!”
    酒坛被打碎。
    朱棣和姚广孝对望了一眼,接着放声大笑起来……
    声音惊动了锦衣卫。
    “燕王殿下,可以上路了。”
    “看来,贫僧的下半辈子有人管着了。”
    姚广孝望了一眼朱棣,双手合十:“燕王保重。”
    二人就此作别。
    朱棣知道,这一别,他失去了智囊,同时也失去了勇气。
    当天,姚广孝被锦衣卫押往诏狱。
    等待他的,将是一次特别的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