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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关白越对她点头,从善如流地走到登台的地方。在他前面表演的是个相声,一男一女两个高二的同学正在互相鼓励。

    他过来片刻,后头节目的临言也过来了,见到他的刹那就下意识错开了目光。关白越也没打算粉饰太平,没同对方打招呼,别过头假装专心看前台的表演。

    等前面那对同学的相声演完,主持人嘹亮的串场词响起,幕布拉上,几个高大的男生迅速而无声地帮着把钢琴推上舞台。

    “关学长,加油!”

    后台确认节目顺序的同学给了他一个握拳加油的姿势,关白越不由笑了:“谢谢”。然后不急不缓地走到舞台上,幕布拉开的刹那过分明晃晃的舞台灯让他完全看不清下面的人影,只是带着微笑对舞台下方鞠躬,然后伴着掌声在琴凳坐下。

    他的双手在钢琴上听了一会儿,等待掌声渐歇,忽然敲响了轻快的跳音。小行板以奏鸣曲的形式拉开了全篇的序幕,好像是月光渐渐隐没,一点点初晨的光芒糅合进清晨的微风,轻灵而宁谧。

    那种灵动与俏皮的意蕴完美地在少年双手间流淌出来。

    坐在下面的观众们很快沉浸其中,欣赏着美妙的旋律。

    “这孩子的演奏十分出色。”

    观众席的前几排留给了这所贵族学校邀请来的来宾们,其中弗嘉诺娃无疑是备受瞩目的一位。

    此刻这位钢琴大师眯着眼睛,手上轻轻打着拍子,侧过头对身边请她来的好友低声道。

    “关原本就很出色,但之前还有些匠气,可现在却好像跳脱出桎梏。”她的好友同样是位奥地利的乐团指挥,曾经出席过一届全球青少年音乐大赛,当时关白越就是选手之一,最终得了第九名。

    弗嘉诺娃认同地颔首:“技巧虽然难以掌握,但更难能可贵的是传达乐曲的内核。……不过还要再看,《晨曦》的首部固然灵巧,但之后的慢板技巧上没有那么难,然而节律和轻重的要求却更高,许多成名的演奏家都会在这上面折戟。”

    可惜许多人却因为它柔缓的节奏以为这是首难度较低的曲目,轻待了它。

    弗嘉诺娃想知道,关白越会怎么处理。

    他们短暂地交流了两句,便接着认真地听了下去。

    乐曲走过最初轻快的旋律,慢慢展开成柔和的散板。这一段的旋律极其富有节律,左手弹奏的每一小节的一二拍加重,形成稳固的基调,而右手主要落在高音区,以一系列修饰音一个比一个紧凑,渲染出色彩明朗的氛围。

    倾耳谛听,仿佛是晨风里柔和又明媚的阳光一点点探出云层。初冬的早晨空气清冷,音乐家从床上苏醒,接触到冷空气的鼻子不甘愿地发出咕哝,呵出白雾。而在一片清淡到冷肃的色调里阳光是唯一的暖光,缓缓爬上窗棂,驱走昨夜的寒凉,慢慢光耀大地。

    少年白皙的手指有如玉雕琢出的工艺品,但更柔软灵巧,也更富有生机和美感。他的十指在琴键上舞动,身体也下意识随着旋律小幅度的摇摆。大屏幕上投影着他放大的身影,脸上是全然沉浸其中的、享受的表情。

    他不是在弹奏,而是在回味,回味一个美好的早晨,回味一段美丽的记忆。那感觉是如此惬意,以至于他需要用旋律来歌颂和传达这份享受。

    愉悦的感觉被传达到听众心里。人们轻轻用手指合着拍子,感受一波一波规律性涌动的音符。

    而后的主题被顺畅地从右手交托给左手,分解和弦的跳奏勾勒着轻快明丽的乐章,复沓回环,像是晨曦中的海水拍打着礁石,又如同母亲的手安抚昏昏欲睡的婴儿。

    《晨曦》的最末是华丽的篇章与浩大的早晨,在滚滚的音符里酣畅淋漓地展开。

    缓缓铺陈的音乐变得急促高昂,一连串的三度音刻画着主旋律,节奏的加快带来震动人心的张力,好像是阳光越来越强、越来越强,终于突破厚重的云层一跃到了天空之上,光芒大放。

    晨起的鸟儿一展歌喉直冲云霄,原本静谧的黎明忽然变得热闹奔放。由慢到快的八度跳音似乎彻底将之前的温柔面纱撕去,露出弗拉明戈般热烈奔踏的步伐,召唤着早晨的劳动和歌唱。

    关白越的身体也开始大幅度地摆动起来,他的手臂动作越来越快,敲击琴键的动作也越来越强硬。那些音符已经不是手指或者手腕所奏出的,而是用上了大臂的力量,宣泄般地在琴键上制造出令人惊骇的声势和磅礴的号角。

    少年的发丝在空气中飘动着,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水。

    一曲钢琴曲,绝非只是手指轻飘飘挪移的游戏,而是全身心浸入其中的热烈歌颂与呐喊。

    少年的眉梢眼角透出明丽的笑意,用力敲击琴键的指尖因为过分的施力而在指端露出过分鲜妍的粉润,而指背反而因为用力缺血显出近乎透明的白。

    观众们沉迷于那奔涌的音乐,也赞叹地注视着大屏幕里因为热爱而眼睛发亮的少年。他和音乐仿佛是一体的,融洽地共同呼吸着,并且一同感染着听众。当乐曲在最末的一连串高音和弦中被推上最高-潮——同时也是最后的尾声,旋风一样炽烈的乐曲几乎引得人想要从胸臆中痛快地大吼。

    “珰!”

    而音乐则就这样在最高-潮的一点,伴随着最后一个华丽的重音,明确而又清脆地为之前欢腾的乐章划下句点。整个会场都为这金石般的震响而屏息,旋即是潮水一样汹涌的掌声,轰然响彻了全场。

    “难以置信!”

    弗嘉诺娃在乐曲结束的刹那站起身,高举双手激动地鼓掌。

    “完美!这是最美的《晨曦》!我的天呐,我不敢想象一场校级晚会竟能够出现如此震撼人心的演奏!”

    “我敢说如果格罗威尔知道这是一曲怎样的演出,他也会嫉妒我们的幸运!”她的指挥家好友也情不自禁地一直鼓掌,“关太令人惊艳了,我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仅仅是一年多以前他还只是十七岁以下年龄组别的第九名!这样的表现力,即使是我乐团里的钢琴家也未必能够媲美!”

    台上,关白越对于自己获得了大师们的青睐一无所知。他缓了口气,耳膜慢慢将那些台下的掌声传递到大脑,因为全情投入而产生的近乎失真的感觉才渐渐消失。

    他站起身,面向观众鞠躬,迎来又一波轰然的掌声。掌声一波又一波,久久不肯停歇,关白越不得不鞠了三次躬,这才让掌声慢慢平息下去。

    第54章

    回到后台的时候, 一路上碰到的同学都惊叹着对关白越道:“关学长/白越你太厉害了!”“钢琴原来可以这么美!”。

    关白越一一谢过,然后回到更衣室里。依然是这个世界神奇的“校园王子”特权, 在这种大型晚会上,关白越依然有着独享一间更衣室的待遇。

    推开门的刹那他就感觉到不对,眼神一凛, 手肘狠狠撞过去, 却被一只手稳稳地挡住,拉进怀里。

    “啧。真野。”

    熟悉的嗓音和气息让少年瞬间松懈下来:“你干嘛?不怕我开门就是一脚?”

    “我是想给你个惊喜, 谁知道你这么彪的?”

    高大的男生从后面将人揽在怀里,牵起少年的手, 把玩他修长的手指:“弹得很累吧?指头都红了。”

    “很开心。”关白越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揉捏手掌,脸上露出满足的笑意,“我喜欢这种感觉。”

    一言不发,用双手将全部的心情倾泻出来,用乐曲讲给所有人听。

    真的,很开心。

    霍时辰揽着人后退, 自己坐到沙发上, 让关白越坐在他腿上, 然后用鼻子去蹭关白越的颈窝, 嗅着那上面淡淡的柔顺剂的香气,还有舞台妆所带的一点脂粉气。

    “阿越弹琴的时候很耀眼。好像在发光一样。”

    虽然平时已经足够俊秀美好, 但当他坐在钢琴面前, 手指敲奏出旋律, 那双眼睛好像忽然就浩瀚得可以盛下整个星空, 每一点灯光的痕迹落在眼里,都是最璀璨的星河。

    说出来有点可笑,有那么一刹那,霍时辰恍惚觉得在光源正中央的少年如同高贵的神祇,合该被人膜拜。而他自己是对方最强大的守护者,与最虔诚的信徒,与之永生相伴。

    关白越被霍时辰戳在颈窝的发丝弄得发痒,忍不住笑着推开他热乎乎的头:“别闹。”

    然而他一侧过头就被对方扣住后脑不放,缠绵缱绻地吻下去,吻得深且长,直到有敲门声打断。

    霍时辰恋恋不舍地放开怀里的人,让关白越起身去开门。

    门外还是之前叫关白越上台的做工作人员的女生,崇拜地望着他,小声道:“打扰学长了,但有两位来宾在后台入口说要找您。”她的语调变得有些掩饰不住的兴奋:“我认得一位,是弗嘉诺娃大师!她似乎很欣赏学长!”

    “谢谢你通知我。我现在就过去。”

    关白越和霍时辰说了声,然后便跟着这个女生走出去。此时晚会还在继续,走在后台,外面的节目声音传进来,关白越怔了怔。熟悉的声音。是临言,也不难听,但怎么说呢……

    平平无奇四字大约恰到好处。

    毕竟积分已经不够用了,原本世界线里的“婉转莺啼”属性是加不上了。

    但更让人不解的是——

    “他换了曲子?”

    关白越分辨出曲调,有些意外地问带路的女生。

    这旋律分明是《小初恋》,秦一韶母亲生前很红的歌曲。临言原本报的可不是这一首。

    “是啊,今天最后一次彩排的时候说什么也要换歌。”女孩脸上露出不爽甚至厌恶的神色,“本来串词什么的都准备得好好的,这下都得跟着动,如果不是看在黎学长的面子上,我们才……”

    说到后来,她忽然想起眼前的人是黎树泽的朋友,窘迫地闭上了嘴。

    关白越摇头微笑,示意不在乎,心里却猜到了临言的用意。

    恐怕他这是在黎树泽好感暴跌之后,决心不管怎么样也要死死抓住秦一韶不放,好歹涨上好感度,这样才能继续兑换技能和属性攻略另外的攻略对象,走良性而不是恶性循环。

    唱一曲对方母亲的歌,以粉丝的身份刷好感,就是常规操作了。

    关白越没有在意这件事,继续跟着女生走,去找弗嘉诺娃大师。晋江系统却有点着急:“就算临言没有‘婉转莺啼’,这首曲子在秦一韶那里加成也很大啊,你就不怕……”

    “怕什么?怕秦一韶涨好感?”关白越失笑,“我还就怕他不涨。”

    系统不明白这是个什么操作,但关白越心里是想过了的。

    黎树泽喜欢临言更久、用情更深,在看破对方多方暧-昧、自己被当成备胎的真相后才会受到的打击更大。

    秦一韶嘛,虽然有道德底线兜着,抢哥们明确喜欢的人有些心虚,可这事儿,反过来说,又有种别样的刺激感吧?挖墙脚挖塌了,面上是不好意思,心里谁知道是不是有点爽呢?何况内疚是一时的,过了这一阵他就会意识到,虽然情义上好像有点过不去,但临言又还没被黎树泽追到,他后来居上怎么就不行呢?

    别说一个时辰开嘲讽了,等到秦一韶那点道德负疚感过去,十个时辰也没用!说不定他还会不服气呢:都是朋友,你们怎么都站在黎树泽那边?

    堵不如疏啊。

    关白越心里琢磨着临言对好感度的需求,嘴角一翘,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