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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选择了我。”
教皇从他的话里听出端倪,整个人如遭雷击:“这不是真的!你骗我!”
他当然是在骗他。可路德维希只是笑而不答,眼睛里的怜悯让以晋升法圣为毕生追求的教皇彻底陷入了疯狂:“那是我的!神力是我的!原本应该是我成为这片大陆最强大的魔法师,所有人都应该拜服在我的脚下!”
他不管不顾地挥舞起法杖,口中吐出一连串古怪的音节,法杖上的银色光芒瞬间大盛,奔腾如潮的魔力又分裂成无数薄而细小的利刃状魔法碎片,如同爆炸后飞溅的碎片一样,炸向路德维希。
同一时刻,他空着的手里显现出一张卷轴,从颜色质地来看就知道保存多年,可能是诸神黄昏前的遗留。
卷轴被抖开,一条毛发蓬松体型庞大的魔狮立刻从里面扑了出来。明明是魔法的构物,却活灵活现,连吼声都如真正的狮子般浑厚,而闪着寒光的利爪上亮蓝色的火焰,却又昭示着它不同于真正狮子的强悍魔法力。
狮子的血盆大口和飞溅的薄光利刃一起,电光石火间扑向路德维希。
远远地观看的人群中响起惊呼。
但少年只是笑了笑,右手在空中摇了摇食指,成千上万的雪刃就融化在了空气里。而左手准确地伸出去,直接钳住了狮子的下颌。
尽管那只手白皙而纤细,但却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狮子毕竟是魔法的产物,在那样的光芒下连挣扎的力道都没有,徒劳地张着大嘴吼了半天,很快也虚化成为缥缈的影子。
人们愕然地看着这一切。谁也没想到,教皇制造出的浩大声势,对于路德维希只是挥挥手指的事情。
“何必自取其辱呢,谢尔瓦多?和神明为敌是最不智的选择。” 路德维希念着教皇的名字,宣判道:
“你输了。”
他张开十指,用神力交织出一片网,罩住了表情狰狞的教皇,一点点收紧。但他说出“你输了”这句话的时候,挣扎不休的教皇突然停顿了一秒,露出一个有些诡异的微笑。
少年陡然心生警惕,然后便见偌大的广场上突然如同被人泼洒了墨汁般,瞬间转为浓重的漆黑。阴风阵阵,阳光消匿,哀嚎和凄厉的哭声在耳边响起,隐隐憧憧的鬼影摇晃着从黑暗中走出。
观战的人骚动起来,惊呼着想要摆脱这诡异的变化。就连圣骑士们也茫然失措,跪下来在胸口划着十字祈求光明神的救助。
“你竟真的和黑暗教廷联手。”
路德维希看到唯独教皇十分冷静,马上反应过来:“能屈能伸到这个份上,你的信仰还是信仰吗?恐怕只是利用吧。”
“你如果不死,我们的信仰都要流失。”
另一道声音响起,十分熟悉。
“克劳德。”路德维希看着凭空出现的人影并不意外,“你以为阴灵幻境就能困住我?”
克劳德的脸上显现出嫉恨:“你竟然能成神,倒是出人意料。但好在黑暗教廷残喘多年,也有黑暗神留给我的秘宝。”
他眼含杀意,从古怪的长袍中取出一枚指环套在左手食指,随即刺破指尖让血滴落在戒指表面。
“——啊!!!”
深紫的火焰凭空燃起,转眼就将克劳德的左手烧成了森森的白骨,他抱着手腕瘫倒在地,脸因为尖锐的疼痛而扭曲变形,但眼睛却死死盯着路德维希,那种深刻的恨让后者无法理解。
路德维希本能地感觉到那枚戒指带给他的威胁感,并不想像故事中的反派一样过于自信结果阴沟翻船,所以立刻放出神力试图直接破坏这枚戒指。然而一向无所不能的神力落在克劳德的手骨上,却毫无作用,只是一道闪光滑过,随即消失了。
“宿主。他手上的是黑暗神曾佩戴的戒指,深渊之吻。”很久不曾出声的晋江系统提醒道,“你拥有神力,但这枚戒指所释放的同样是神力。因为威力过大,唤醒它需要的魔力过多,克劳德甚至付出了一只手的代价。”
系统说话的功夫,这枚戒指已完全被唤醒。
所有的光芒都如同被一瞬间剥夺,即使以准神的能力也看不到任何东西。哀怨的哭泣与桀桀的笑声钻入耳孔,似乎想要穿透他的脑子。即便伸手使出神力,也似乎泥牛入海全无反映。
路德维希只感到眼前一花,转瞬就有白发苍苍的老人老泪纵横地指着他的鼻子咒骂:
“猪狗不如的玩意!以光明为名,实际上却是抽髓吸血的畜生!”
嚎啕大哭的农民坐在他的脚下:
“今年的收成全都被暴雨毁在了地里啊!为了修建教堂,你们还加税,还加税!——你说这不是你的主意,然而你又何尝不是帮凶?!”
“你知不知道,我的女儿饿死了啊!”
瘦骨嶙峋的妇女崩溃大哭。
无数魔影幻化出来,声声质问句句控诉。愤恨、绝望和无助的情绪犹如实质般从这些影子身上,向着路德维希扑来,想要将他吞没。
这枚戒指中存储着最不幸的灵魂和最绝望的记忆,是血与火的炼狱。它们扭曲着逼向被笼罩在黑暗里的人,用滴答着鲜血的手骨抓住他们、挽留他们,用破碎的嗓音祈求和咒骂,试图逼出人们内心最深处的愧疚,怨恨和痛楚。
少年听到远处有人哭泣着哀求自己曾抛弃的老父原谅,听到有人惊恐尖叫着让被自己陷害而死的人滚远些,也听到有人疯疯癫癫地跪着祈祷死去的家人回到身边。
“原来是勾起人最痛苦回忆的幻境。”
路德维希明白过来。他看着周身那些表情凄厉的幻影,伸出手去:“原来我最难过的,是无法拯救你们。可我虽然难过,但不为此感到愧疚。我已尽我所能,消灭那些盘剥百姓的蛆虫;我已亲手建立一个新教,它或许不完美,但至少让这片大陆比从前更好;我用我的神力让瘟疫侵袭的人们重获生机……”
“是的,我为不能终结罪恶感到难过痛楚,但这不足以动摇我的信念。我很确定我走在正确的路上。”
第42章
少年的语气十分笃定。
随着他的话语, 在极致的漆黑里, 他渐渐看到了光亮。
暖金色的一团,融融地摇曳在他手心。
原来他的力量一直都在,只是幻境蒙骗了他, 让他的感官陷入沉寂与黑暗。
路德维希笑了笑, 指尖输出的魔力加大, 随即轻咦出声:“这感觉……我的魔力池里好像出现了什么东西。”
他闭上眼去感知。
魔力池已经被纯粹的神力染成金色, 并被源源不断注入其中的信仰之力扩充和压缩着, 里面承载的力量浓稠如实质。
路德维希的精神力一点点下探,在池底捕捉到一块纯金的固体,它剔透如水晶, 但又散发着温润的金色光泽, 并且轻微地怦动着, 好像是另一个心脏。
“这是什么?”路德维希哑然。
系统的语气里流露出人性化的羡慕嫉妒:“没想到啊, 你居然在一个小世界可以练就神格。”
“神格?”
“神明最关键的标志。你拥有神力不代表你是神,或许可以是像克劳德这样强行驱动,也可以是像你机缘巧合纳入体内、又碰巧有信仰之力将之加固、积蓄在你体内。神的标志是神格, 意味着你的心境与能力都达到了神明的境界。”
“我原先不也可以动用神力?信仰之力会使之不断产生。”
“使用神力对于神来说只是最简单的。”系统对他的认知十分不屑,“何为神?神说, 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神可以创造,所言便成真实。魔法师只能沟通请求魔法元素成为自己的力量, 但神却足以要求各种能量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
路德维希有些明悟。他道:“散开!”
于是眼前深凝的黑色忽然间变得稀薄, 光线重现注入了这一片狭小的区域, 然后一点点挤走黑暗,直至一片大亮。
那些憧憧鬼影伴随着光线的投入,再也无法蒙骗人们,仓促地化作烟雾消散了。
被幻境罩住的人纷纷回过神,有的发觉自己跪在地上哀求,有的发现自己张牙舞爪似乎要撕碎什么,胸臆间残存的悲痛或愤怒或愧疚等负面情绪犹萦绕在胸口,但飘忽的心神总算逐渐安定下来。
同时,一种奇异而无比真诚的情绪忽然从心口里蔓延出来,他们几乎是本能地望向路德维希的方向,下意识地想要亲近那个忽然变得极近又极遥远的少年。
在这一刻。在这个少年与空气中的元素无声交流的一刻,纯白色形如银杯的花朵悄然绽开在他的脚下。具有灵性的动物们——比如圣骑士们带来的白马,又比如空中翩飞的海鸥——冥冥中感到一种奇异的牵引力,忍不住向着少年的方向靠近。白马们轻轻踏动蹄子,然后一条腿优雅地弯折,跪在地上;海鸥在这一方天空里飞翔,恋恋不舍。
有蓝色蓬松的小鸟在墙头啁啁地叫,阳光是金色的,大地上盛开出繁花。这是这片大陆感应到它的孩子当中诞生了一位神明。
大陆在无声地欢呼。
大多数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近乎被蛊惑般试着靠近路德维希,还是后者意识到,才轻轻打了响指,止住这场懵懂的对神的痴迷。
唯一反应不同的大概是克劳德,他只觉得发自心底的恐慌和厌恶——这是他体内黑暗神的血液对新的光明之神的诞生感到惊恐。克劳德不知道内情,只以为是对路德维希竟然这么快破开自己杀招的难受。
“你……你怎么能?!”
黑暗圣子脸上青白,右手扶着左手的手腕,手腕以下已全是骨头,没有血肉。这与之前被路德维希和柯林斯联手重创后用黑暗魔力修补不同,被神力所燃烧的血肉,再也不可能复原。
——如果不是为了杀死已经拥有神力的路德维希,他说什么也不会付出这样的代价,可没想到只是一小会儿,原以为要困死在幻境中的人就面色红润地出来了,还直接毁去了幻境。
深渊之吻可是用神力构成了幻象世界啊!就算路德维希也有神力,也只是两边相抗,怎么可能如撕碎一张纸般轻易撕碎这幻象?!
克劳德和之前的路德维希一样,以为神明的优势就在于神力。但如今的路德维希才能真正称得上是一位神祇,他拥有了神格,便无惧于这片大陆上任何人与法宝。
这种本质的变化使得,路德维希只是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明明没有使用任何招数,克劳德就感受到空气中一点点增大的压力。那种压力带着威慑的意味,令他的魔力池都僵涩得难以运转,更生出无法控制的低头臣服的冲动。只是一霎没有凝神,他就直接在这样的压力中单膝落地。
克劳德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站起来,但没有成功。
他仰头看着面前站着的、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人,面容扭曲得不像样子,哑声道:“你有什么可得意的?如果不是你天生拥有光明魔法天赋,如果不是你是光明教廷的圣子,你以为你能成神?如果你生来就具有黑暗魔法天赋,你还不是和我幼时一样,只能被欺凌、像臭虫一样躲在见不得人的角落!我做错了什么?只是敢于反抗命运罢了!我是在为我受到的不公复仇!”
“我没有害人,可你不是。”
路德维希本来可以不理他,但是注视着对方嫉妒到变形的脸,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黑光明教廷对黑暗天赋者的追捕的确不公,可是其他黑暗教徒体会到了这种不公,你可没有。你能够伪装出精神系的魔力,骗过神圣蔷薇学院的老师入学,和其他学徒享受一样的待遇。你没有资格以天赋不公作为残暴冷酷的借口。就算为了你的信徒,剑锋也本应指向施暴的上位者。但事实上你却将它对准无辜的平民,反而和曾经迫害你的信徒的人结成了盟友。”
他瞥了一眼被困在一边的教皇,目光又回到克劳德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