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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明教廷腐朽, 但人们日复一日听着圣歌和赞美诗长大, 对于光明的迷信深入骨髓,对于黑暗魔法则畏惧不已。不是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谁能放下这样的芥蒂投身黑暗阵营?

    路德维希要给他们第三条路。

    可以拯救自己, 但也不背叛从小信赖的价值观。

    于是, 随着红龙佣兵团迅疾的马蹄声, 光明新教这个新鲜的名词伴随着治愈仪式的消息在伦巴第伯国无数个小村庄悄悄流传开来。

    而伦巴第伯国也迎来了一行白马银盔、高大健硕的骑士。。

    原来是中央教廷接到了来自伦巴第伯国的求救信, 派遣前来剿灭黑暗势力叛军的光明骑士团。路德维希笑眯眯地接待了他们, 安置下骑士们。

    伦巴第分会已经被他尽数控制, 但原本的神职人员不可信, 还被他用魔力枷锁控制着, 他用的人则是红龙佣兵团的佣兵。佣兵与神官们气质迥异,骑士团不可能发现不了异样,骑士团长很快不动声色地试探起来。

    路德维希却没心思奉陪这些弯弯绕的游戏,他单独留下骑士长聊天,将红龙佣兵团查到的资料往大理石桌上一丢,纸页散落在对方面前。

    对方起初为这轻蔑的举动气得冷哼,但目光落在那些漂亮的花体字上便脸色陡变——

    圣骑士自加入教廷就发誓一生侍奉神明,绝无私欲。但他却在外面偷偷有了情人和儿子。

    路德维希正是将他情人与儿子的详细信息一点不落地查了出来。

    这样的威胁,骑士长不得不就范。但他也恐惧路德维希要做出什么胆大包天的事情,若是被拖累得太狠,回到中央教廷一样是被当成渎神者裁决的下场。

    “不用担心。”圣子大人很明白他在怕什么,轻笑着摇了摇食指,“光明骑士团剿灭黑暗势力心切,只在伦巴第分会领了补给便匆匆离去,对这里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黑暗教廷是真的,去剿灭他们也是真的,除此以外,没有任何其他的事情需要你做。”

    骑士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根本猜不出这位笑起来天使一般的圣子打得什么主意,但把柄甚至孩子的性命握于人手里,他根本没有别的办法,甚至还要庆幸至少真的是去□□暗教廷,而不是逼着他对付自己人。

    于是连夜带着光明骑士团出发去凤凰领,一刻也不敢多留,仿佛这里不是华美奢侈的教廷,而是什么充满危险陷阱的沼泽森林。

    憋屈和愤怒被骑士长发泄在了凤凰军身上,于是后者就遭了秧。

    光明骑士团长是五阶的玫瑰骑士,团员则是清一色的高级骑士,还有着精良的装备。而凤凰军参差不齐,唯一胜在手段诡谲莫测,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屡战屡败,只能勉强撑着不被彻底打垮而已。

    随着凤凰军屡战屡败,拖家带口搬来凤凰领的平民们也遭遇了巨大的打击,无法回神。

    为了一个“治愈瘟疫”的传言,他们带上为数不多的行李以赌徒般的心态来到了凤凰领。起初令人惊喜,传言竟然不是缥缈的谎话。他们干瘪的脸颊重新有了血色,也不再因为咳嗽而不断吐出鲜血,他们无数次跪下来摩挲着十字架祈祷,感激神明没有真的放弃他们。

    然而这样做梦般的幸福感也仅仅持续了短短几天。

    安逸显然没有眷顾凤凰领。

    当光明圣骑士团的铁蹄踏破凤凰领的平静时,平民们怀着一腔守护新生活的坚定之情,发誓决定帮着凤凰军。有把力气的想着出力,妇孺则把仅有的面粉拿出来,做了平时都不舍得给孩子吃的白面包,准备供应凤凰军。

    可很快,他们就傻了眼。

    面对银盔白马、装备齐全的圣骑士团,凤凰军战力丝毫不弱,完全是正规军的实力。这是好事,但旋即他们法杖和长剑上带起的魔力波动,就让人看得脑子都木了——

    沉沉的黑气,幽幽流动的紫色雾气,还有挥剑时诡异的幽怨哭声与阴测测的笑声……

    这支“善良、无私、慷慨”的队伍,到底是什么来头,此时一目了然。

    新投奔过来的平民一阵头晕目眩,手里的十字架配饰跌落在地。

    “……光、光明神在上啊……”

    习惯的用语此刻却连出口都带了哭腔。

    “怎么、怎么这样好的凤凰军居然是,居然是……”有人嗫嚅了半天,却连黑暗教廷的名字都不敢说出来。

    从小到大听过的教诲回荡在脑海里:

    黑暗教廷是魔鬼的使者,他们用甜美的蜂蜜和妖娆的美人欺骗你,然而背后却藏着锋利的匕首与见血封喉的□□……

    他们诱惑意志不坚定的弱者,试图将光明的孩子勾入黑暗的炼狱……

    ……他们伪善而又狡诈,以处子的鲜血酿酒,以人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怨愤为食……

    牧师们警告和恫吓的声音犹在耳畔:投身黑暗,灵魂会被侵染,会被阴灵之火残忍地吞噬。此世终结,面对接引的天堂使者,会被裁判曾经犯下的罪孽,投入最深的炼狱里焚烧处刑。

    有人便害怕地哆哆嗦嗦起来:“这里就是魔鬼在大陆上的领地了吗?我们可怎么办啊?我们是被诱骗的,如今还能回到光明神的座下了吗?”

    也有人咬咬牙,那些被高傲的神职人员冷笑着拒绝的经历浮上心头,想想此刻处在凤凰领,一直被压抑的大逆不道的念头浮上来:“反正到了这里就已经被视作背叛光明教廷了,至少这些魔鬼的使者肯救我们的命。我们就算待在这里又能怎样呢?管我们的可不是神的使者,而是黑暗教廷。”

    但想法深一些的却想得更多:“他们如果真的是帮我们的人,就冒着下地狱的风险留下就算了,好歹让孩子们活下来。可是……你们看,他们用的魔法与我们这几日拼命在躲的瘟疫……像不像?”

    这话出来,结合光明教廷一直告诫他们的所谓“魔鬼诱骗人的方法”,所有人都安静了。哪怕再乐观的也血液一直凉到了脚底。

    人们惶恐地猜测着,远远看着那些凤凰军和圣骑士团对战,想得越多越觉得可怕,更从心底最深处生出绝望的死寂来:

    光明教廷不把他们当人看,而愿意帮他们的,却可能是造成不幸的罪魁祸首。

    前方的道路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麦凯。”

    在黑暗圣殿里,平民们的悲痛和挣扎都不被关注。克劳德凝视着战报上的伤亡数字,目光幽幽。

    “准备亡灵祭炼魔法阵。”

    这个名词一出来,黑暗执政官都一阵心惊肉跳:“您确定吗?”

    “当然。”克劳德的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恨意,“光明教廷的渣滓们步步紧逼,我总不能看着他们把我们消灭。我们之前帮了那些病人那么多,现在我们逼不得已,只能委屈这些人一下了。”

    亡灵祭炼魔法阵,以灵魂为养料,可以将灵魂之力转换为精纯的黑暗魔力,能给予黑暗魔法师和黑暗骑士最好的补充。

    但代价却是大批刚刚死去、还未消散的亡灵。其中以死前最为痛苦的灵魂为佳,因为可以激发出全部的灵魂力量。

    麦凯动了动嘴唇,心下升起一股寒意,目光瞟到圣殿角落里一尊精致的“雕像”,更是说不出什么。

    ——他认得那尊“雕像”,阿尔迪亚,比格兰大公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他们圣子喜欢得不得了的恋人。现在却只是一尊傀儡,一个摆设。

    连灵魂都被吞噬于黑暗。

    想想自己当时还担忧过,黑暗教廷有这样一位心慈手软、对穷苦人过分同情的善良圣子该怎么办,他就一阵好笑。

    他们这位圣子啊,说得好听,可本质上比他这个黑暗执政官,还有那些看起来心狠手辣的黑暗教徒们,更加“果决”,也更舍得。

    他们这些人,为了掩盖身份,这么多年与底层的平民百姓混在一起,嘴上骂骂咧咧说着这些平民对光明教廷虔诚得愚蠢、活该被欺压,但心里至少是把这些人当做和他们一样的人看的。因为黑暗教廷信徒稀少,对于和他们靠拢的自己人,更是护短得狠。

    而这位口口声声悲悯底层人的圣子殿下啊,他现在才看明白,那些“善良”的关怀,都是居高临下的,然而实际上从来不曾把那些地里刨食的平民当人看,而是一个让他有理由厌恶光明教廷、贵族——还有其他仇人的符号。

    圣子自己顺风顺水时还顾得上庇护一下这些平民,然而如今穷途末路,就不管不顾把曾经口口声声要爱护的子民当做“养料”了。

    什么“逼不得已”、“委屈他们”……打算抽干人家的灵魂,居然还说是委屈一下。

    甚至,就连他所谓的“帮了那些病人”,也不过是把圣子自己传播出去的瘟疫诅咒,从他们身上收回来罢了。

    麦凯垂下眼帘,有些嘲讽地看着手指上黑暗执政官的徽戒。

    他杀过光明教廷贪婪的牧师,杀过男娼女盗的贵族佬儿,杀过刀口舔血的刺客,杀过贪心不足的小贼,也用过这些人的尸体、骨头甚至灵魂作为自己的魔法材料。他知道自己不是好人,死在他手上的有些活该,有些只是立场不同或是利益冲突。

    但这是第一次,他要成批的去杀一些羔羊般无辜而迷茫的平民。

    “是。为了让黑暗神重复荣光。”

    他最终行了一个利落的礼,应承下来。

    当晚,当如钩的弯月抹上树梢,来投奔凤凰军的平民们从睡梦中被粗暴地惊醒,然后迎来的是凤凰军毫无怜悯的踢打与吆喝。他们毫无防备,只能惊恐而无知地被驱赶着到了凤凰领唯一一处大型广场。

    身穿黑色长袍的克劳德在所有平民被驱赶到位后来到这里。他站在高台上,黑袍上的斗篷将脸遮挡得严严实实——或许是自己也知道无法面对下面迷茫而纯净的眼神吧。

    “都在这里了吗?”

    “是的,殿下。”克劳德问得简洁,麦凯也回答得简洁,两人似乎有意无意回避着什么。

    黑暗圣子从漆黑的长袍下伸出一只如白玉般洁白的手指,将一点深黑而泛着紫色光晕的魔力,点入阵法的节点。

    魔法顺着漫长而曲折的笔触流动开来,将魔法阵的节点一个个点燃。

    幽蓝的火焰凭空出现,摇曳在平民们聚拢的地方,渐渐烧成一个圈,将他们圈在了里面。

    人群中出现了骚动。

    到了这个地步,谁也不是傻子。

    谁也不会不明白现在是命悬一线的时候。

    ……凤凰军,或者说是黑暗教廷,就如他们之前猜测的那样,确确实实不怀好意,所编造的一切美好,只是为了利用他们的每一丝血肉。

    有人崩溃地大哭出来,有人挣扎尖叫,有人哀嚎怒骂,有人跪地求饶。

    人生百态忽然间在生命的悬崖时分,在这片广场上同时呈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