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病（二）
喝完粥，她就有出去走走的想法。
张起灵陪着她，她不需要人搀扶，只是因为看不清东西，需要提醒。
张起灵就那样牵着她，两人十指相扣，在这偌大的庄园里逛着。
董公馆和当年没有太大的变化，依然是中式楼和洋式楼交错着，张海琪以董船王和董小姐的身份在这里盘踞很久。
她失踪后，庄园就落在了张离言的手上。
张离言并没有太大的改造，只是将一些枯死的老树砍了，移植新的大树，原本老旧的楼找人做了维修。
即使又过了近百年，这里依然能住人。
住在这里的大部分是张家人，老一辈的张家人。
只不过他们都住在两边的洋式楼，中间那栋宅子很少有人进入。
只有张离言来时，会住在里面。
...
两人穿过了庄园，来到了后院的墓园，在这里隐藏着很多墓碑，里面是很多死去的张家人，张海侠也是被葬在了这里。
她视野受限十分严重，正常距离无法看清墓碑上的字，但她却记得张海侠墓碑所在的位置。
模糊的视野中，她似乎看到一束白菊。
她没来过，张海楼最近也不在国内，那只有可能是张海琪了。
身边的张起灵忽然转头看向了一个方向。
张离言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能看到一个十分模糊的身影。
可她还是认出了那个人。
“小姨。”她声音带着一些颤抖。
张海琪走近了，她总算能张海琪的模样，好像老了一些，不过也正常，她已经两百多岁了。
张海琪伸手抚摸着她的脸，眼眶有些红。
“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她呢喃着，声音有些哽咽。
自从病了，她身体消瘦的十分厉害，肤色也是不健康的苍白。
肌肉的大量流失，让她稍微动一下，就会很累。
...
重逢之后，她并没有问张海琪的去向，这样是没有意义的。
张海琪也只是短暂的伤感过后，就恢复了正常，生离死别对于她来说是司空见惯的。
只不过，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一百来年，对于张家人来说太小了。
“真的没法子了？”张海琪将咖啡往桌上一放，还是忍不住问出声。
张离言母亲的死，她挽救不了，但张离言，她想试试看。
张离言抬了抬眸子，她的视线无法聚焦，两人即使只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她也看不清。
“没必要了。”
“什么叫没必要，张离言你不是认命的人，我听说，那瞎子的眼睛都治好，要不要你也去试试。”
张离言苍白的脸上忽然浮现了一个笑容。
“我可没有把握，能让古神选中我。”
黑瞎子的眼睛能治好，是带着豪赌的成分在里面。
苯教有以身饲神的习惯，但不是谁都能被古神选中，如果古神选中了你，按照古神不食病体的习惯，会先把你治愈好。
黑瞎子就就是抓着这个bUG，把自己献祭给古神，让古神把他的眼睛治好，顺便反杀了古神。
...
张海琪还是有些烦躁，即使活了这么久，还是那副大爷模样。
“小姨，我是死过一次的人，没有张骞月，我不可能活到现在，对于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张离言记得那个死在天下第二陵的人，他们没有再下去一次的资本。
这一场大棋是董先生布了几百年，才成功的。
现在没人再有几百年的时间来消耗，按照现在张家人的寿命长度，不可能再出现一个董先生。
张海琪没说话。
她们都心知肚明，只是不愿意面对。
“小姨，你是个豁达的人。”张离言眼神溃散，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脑袋一偏，倒在了椅子上。
她，又昏睡过去了。
...
她漫无目的的走在漆黑看不到光亮的空间里，耳边似乎传来了水声，她下意识的朝着水声的方向走去。
黑暗的空间忽然被一阵光亮照亮。
眼前是一条河水，里面漂浮着很多人。
父亲、母亲、张海侠、张启山、二月红....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水中浮浮沉沉，张离言只觉得心中一阵绞痛。
她蹲下身，无法分清现实和梦境。
喉中一阵腥甜，她开始呕血，血流进了水里，很快将河水染红。
眼前的场景发生了变化，她好像看到了汪泽。
她被汪泽禁锢着，看着各色的药水输入她的血管，与她血液混在一起。
冰凉的药水在她体内流窜，疼的她不断往外冒冷汗。
猛地睁眼，张离言清醒过来了。
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纯白。
这里不是董公馆，似有似无的消毒水从鼻间传来。
她进了医院。
恍惚的时候，手上一沉，她偏头看去，就看到了张起灵。
脸是模糊的，但她知道就是他。
张起灵告诉她，那天跟张海琪见面后，她就昏睡了过去。
前两天的昏睡都和之前差不多，只是没有意识的昏睡。
可到了第三天，她就开始呕血，接着就是发烧，之后的抽搐和痉挛。
张起灵把她送到了医院。
这家医院有张家人，所以医生给她打了退烧针和止疼针。
她就这样在医院躺了五天。
这一次她昏睡的更长了。
“张骞月说，这是药的副作用。”
张离言没说话，或者说，她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又闭上了眼睛。
原本以为会昏睡到死，没想到还要遭受这种折磨。
她的身体在轻轻颤抖，从醒来的那一刻，她的身体四处都传来了痛感。
这种痛感比在梦中还要强烈百倍。
她抓住了张起灵的手，在上面留下了血痕。
张起灵没收手，他知道他承受的痛连她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
这种痛持续了多久，张离言根本无法计算时间，现在的她任何食物都无法咽下，只能靠着葡萄糖续命。
长时间的高烧和痛苦已经让她完全失去了理智，她眼神空洞的抓住了张起灵的双肩。
“张起灵，杀了我吧。”
她恳求着，声音沙哑的厉害。
他无法答应，也无法看着她痛苦。
只能无力的搂着她，这种感觉跟当年看着母亲离去的感觉是一样的。
她扯着他衣襟的手逐渐失去了力气，不知道是剧烈的疼痛导致，还是又到了昏睡的时间。
张离言再次合上了眼。
她剧烈的喘着气，气息十分热。
医生在这个时候进来了，给她打退烧针。
针水早就失去了作用，但不打，她可能直接烧死在床上。
张起灵看着满脸痛苦的她，脸上也出现了痛苦的表情。
强大如神明的他，却无法拯救自己的爱人。
他开始迷茫，这种迷茫不是被天授失去记忆的迷茫，而是一种无措的茫然。